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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六十五章：斩神性！
纯粹神性叶天命看着面前的自己，突然道：“没有我，你走不到这里。”
人性叶天命看着他，没有说话。
神性叶天命继续道：“是你自己选择的这条路。”
人性叶天命点头，“是。”
神性叶天命道：“你曾经觉得自己不够强，不够果断，有太多无用的情绪，为了打败那几剑，你一次又一次改变自己……”
说到这，那他盯着人性叶天命，“现在，你又要否定这一切？”
叶天命沉默着。
他想起了老师牧神戈。
想起了那道明知不敌，却依旧向前的身影。
当时，他看见的是勇气，是意志，是一个人面对娘亲时的决绝。
而此刻，他终于看见了更深处的东西。
一个人，可以仰望另一座山。
可以朝着那座山走。
但不能走着走着，便觉得只有成为那座山，自己才算有了意义。
为了打败那几剑，他竟先一点一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
人性叶天命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这只手曾经拿起剑时，并没有想那么多。
看见不平之事，会愤怒。
看见有人受苦，会不忍。
想要改变一切不公之事……
想做一件事，便去做。
后来，他开始觉得这些东西妨碍了自己。
而善良……
在很多时候，确实会让自己吃亏。
于是，他开始将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压到心底。
自从走了神性之路后，他越来越强，也越来越能够说服自己，这条神性之路，似乎并没有错……
直到今日，面对两个已经死去的人，他先前竟也下意识地先问了一句——
值得吗？
叶天命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中却有了一丝湿意。
那神性叶天命看着他，“若此行不能让你突破，若你什么也得不到，甚至会死在这里，你还来吗？”
叶天命抬头看向他，“来。”
神性叶天命盯着他。
叶天命轻声道：“我知道会付出什么。”
说着，他缓缓握紧手中的剑，“我还是要来。”
嗡！
剑锋轻轻一颤。
那神性叶天命突然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你想斩我？”
人性叶天命看着他。
那神性叶天命道：“我的根，就在你的道里，斩我，便是斩你自己，这一路走来，你依靠我得到的东西，也都会随之崩塌……”
说着，他微微摇头，“你要想清楚，你的那些道理，你的那些秩序，你的那些理念……反反复复，矛盾，大家并不喜欢，甚至是排斥！”
叶天命没有挣开那只手，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剑。
那神性叶天命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你知不知道
这一剑斩下之后，你还剩什么。”
叶天命点头，“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可能会失去境界。
可能会失去力量。
甚至，可能连自己也一并消失。
这一剑之后，未必有更高的境界在等他。
但有些东西，他不想再留着了。
叶天命突然翻转手腕，那柄剑，缓缓转向了自己，斩向了自身大道最深处！
那神性叶天命眉头皱起，“你……”
人性叶天命盯着他，“我杀的，本来就是自己。”
话音落下。
一剑斩下！
嗤！
一道极轻的撕裂声，自叶天命体内响起。
下一刻，他周身六道真纹，齐齐裂开！
轰隆！！
一股恐怖的力量，自他体内轰然溃散。
那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猛地僵在原地。
咔嚓！
一道剑痕，自其眉间缓缓出现。
而叶天命自己身上，也出现了同样的剑痕！
鲜血顺着眉间落下。
随后，是胸前，双臂，四肢！
所有依托那道神性意志而稳固的力量，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根基！
轰轰……
叶天命的气息，开始疯狂暴跌！
叶天命猛地弯下了腰。
痛！
那一瞬间，他甚至没能发出声音。
从未如此痛过……
那道剑痕斩开的，不只是一道神性意志，还有早已与之融为一体的神魂、大道，以及支撑他活到此刻的力量！
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体深处被一点一点剥离。
每剥离一寸，便有一部分神魂随之裂开。
那些裂开的神魂，并未立即消失。
它们还与他连着。
于是，每一丝撕裂，他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叶天命双手骤然攥紧，指甲刺入掌心。
可掌心传来的疼痛，在那种神魂被生生撕开的剧痛面前，竟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他张开嘴，想要吸一口气，但那口气只吸到一半，胸口便猛一缩，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最先失去的，是化真的力量。
他身旁，一道此前已经化作真实的剑光，仍静静悬浮着。
叶天命下意识伸出手。
那道剑光，却没有再回应他，他与它之间的联系，正在一寸寸断开！
他试图再凝一缕剑意，然而，剑意刚刚出现在指间，便迅速散去。
没有根。
也无法独自存在。
那种此前只需心念一动，便能赋予外物真实的能力，正在离他远去！
他看得见，也记得自己是如何做到的，但此刻无论他如何调动体内力量，都已经无法再做到！
就像一只原本能够握紧的手，突然再也抬不起来。
叶天命身体剧烈一颤。
化真的境界，彻底跌落！
几乎同时，他周身第六道真纹，突然熄灭。
砰！
一股原本被真纹承住的力量，猛地撞入他体内，他胸前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瞬间全部裂开！
此前的每一次交锋，每一次受创，都有修为替他压着伤势。
而此刻，那些力量正在迅速消失。
那些被压下的伤，也开始一处接着一处，重新找上他！
第五道真纹熄灭。
叶天命双臂猛地一沉。
他的骨头，早已在方才的交锋之中出现了裂痕，先前剑意与道则将那些裂痕强行稳住，此刻，随着力量退去，他只是稍稍握紧手，断裂之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第四道真纹熄灭。
他体内那些原本流转不息的力量，突然失去了去路，在残破的经脉之中横冲直撞。
叶天命猛地抬起头，喉咙中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
声音嘶哑。
几乎已经不像他自己。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自己的身体。
每一根骨头。
每一条经脉。
甚至每一处原本早已麻木的伤口。
此刻，都在痛！
那种疼痛，没有一刻停歇。
他甚至连昏死过去都做不到。
因为正在被斩开的，是他的神魂！
每一次意识即将模糊，神魂深处新生的撕裂，便又将他生生拽了回来！
第三道。
第二道。
当最后一道真纹熄灭时，叶天命脚下，突然一空。
他原本独立于层层天地之外的位置，消失了！
身体骤然向下坠去！
他本能地想要站稳。
然而，四周那些曾经能够任由他拨动、踏过的天地，此刻竟再次将他裹了进去！
砰！
叶天命重重落在一片尚未完全破碎的天地之上，双膝触地的瞬间，一阵剧痛猛地窜入神魂。
他身体一弯，双手死死撑住地面。
血，自指间不断流出。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想要支撑自己的身体，也需要力量。
而他现在，竟连这点力量都快没有了！
立真，跌落！
但还没有结束！
在他眼中，那些层层世界之外的真实，正在缓缓远去，此前，他已经能够清楚看见那片所在，能够看见女子立于何处，看见力量从何处展开。
而此刻，那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仿佛有一扇门，正在他面前缓缓合拢。
他下意识抬起头，想再看清一些，但越是想看，眼中传来的刺痛便越是剧烈。
最后，那片真实，彻底消失。
见真，跌落！
紧接着，是渡虚。
他身旁，一道破碎的天地交界缓缓掠过，换作此前，他只需心念一动，便能从中穿过。
但此刻，当他试图触及那道交界时，手掌却被直接挡了回来。
近在咫尺。
却已经无法跨越。
那些曾经能够任由他来去的层层世界，正在重新变成一道道无法逾越的壁障！
随后，破妄之力也开始消失，他掌中的剑意，越来越弱，弱到已经无法再割开面前那层薄薄的天地。
最后，连那层天地本身，他也看不清了。
世界不再像一张张纸，在他面前清晰展开。
那些交错的层次，渐渐重合。
那些流淌在万物之间的规则，也一根接着一根，隐入了黑暗。
叶天命抬起头，女子身后那条金色长河，原本有着无数可以辨认的脉络。
此刻，却只剩下刺目的光。
他甚至无法再直视！
求知之上的种种玄妙，正在从他身上消退。
他仍记得那些道理，却已经失去了将它们变成力量的能力！
他知道那里有一条路，可现在，他连路都看不见了！
远处，十二名执神者，全都沉默了。
他们亲眼看着那个已经能够与执国者交锋的少年，一点一点，跌落下来。
没有任何外力。
是他自己，将自己一路斩了下去！！
其实，他们很想让这位执国者大人出手，将叶天命立即斩杀，但又无法开这个口……
毕竟，叶天命与这位执国者是公平一战。
而且，执国者刚才还说了，给对方时间突破，这个时候若是出手斩杀……
那这脸是真的不要了。
都无法开这个口。
长河之上，执国者忽然抬手，一缕原本正在向叶天命压落的国运，被她缓缓收回。
她看着他，虽然此刻叶天命境界疯狂跌落，但她眼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从容，只有……前所未有的凝重。
叶天命身前，那道神性身影也在不断碎裂。
但它仍然存在，它看着伏在地上的叶天命，突然道：“停下，还来得及。”
叶天命没有回答。
他此刻，已经痛得说不出话。
那道神性身影继续道：“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替你稳住最后的根。”
叶天命撑在地上的手，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了。
大道最深处，确实还有一点力量。
只要留下那一点，他便能少受一些痛，便不必再继续往下跌，甚至，还能将已经失去的一切，一点一点，重新修回来！
他的身体，几乎本能地想要抓住那点力量。
太痛了！！
痛到他已经无法完整地想一件事。
痛到他甚至愿意放弃许多东西，只求这一刻能够停下来！
叶天命右手，缓缓收紧，但下一刻，他突然伸出左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右手。
他没有让自己收回那道仍在向深处延伸的剑意，那道剑痕，继续向前。
神性叶天命盯着他。
叶天命缓缓抬起头。
满脸是血。
他看着另一个自己，嘴唇动了几次，才勉强发出声音，“别……替我选……”
嗤！
最后一点根，断了。
那道神性身影，骤然僵住。
随后，自眉间开始，一寸一寸化作虚无，但在彻底消失之前，他意味深长看了一眼人性的叶天命……
而叶天命体内最后一缕护住心脉的力量，也在这一刻散去，他身体猛地一颤，缓缓倒了下去。
天地间，只剩执国者身后金色长河奔涌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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