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命原本刺空的这道剑光直刺神镇岳胸口……
不对，就像是神镇岳自己朝着这道剑光撞上来的一般。
神镇岳目光一凝，很是意外，没想到自己的动作居然被预判，下一刻，原本落下的玉尺骤然收回，横挡在身前。
铛！
剑尖重重抵在玉尺之上。
神镇岳顺势转腕，将那一剑向外拨开。
可叶天命这次没有继续向前刺，他手腕一沉，剑锋贴着玉尺边缘，骤然划了下去。
嗤！
一缕鲜血溅了出来。
神镇岳腰间，多了一道血口。
与此同时，玉尺另一端突然翻起，重重撞在叶天命肩头。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叶天命整个人横飞了出去。
神镇岳则向后滑出数丈，停下时，腰间的鲜血已经浸透衣袍。
两人隔着数层破碎天地，遥遥相对。
叶天命左肩微微塌着，右手却握得更紧了。
神镇岳看着他，片刻后，双眼微眯，道：“你看见了的……道。”
叶天命没有说话，只是瞥了一眼神镇岳手中的玉尺。
神镇岳道：“那你就好好看看。”
说罢，他再次向前。
金线绷紧！
叶天命一剑刺出，剑锋准确落向另一层天地，然而，那一层天地内，没有人。
神镇岳停在了两层世界之间。
只停了短短一瞬。
叶天命的剑，便先走了过去。
而神镇岳手中的玉尺，直到此刻才落下。
砰！
叶天命腹部重重挨了一尺，整个人弓起，口中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预判失败！！
神镇岳并未停手，玉尺向上一挑，直指叶天命眉心。
叶天命脚下那层天地已被震碎。
退无可退！
他猛地偏头，玉尺擦着太阳穴掠过，带起一片血肉。
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剑突然收回半截，剑柄狠狠撞在神镇岳胸前。
神镇岳身形微顿。
借着这一瞬，叶天命强行转身，剑锋自下而上撩起。
神镇岳终于向后退去。
嗤！
他胸前衣袍裂开，一道血痕缓缓浮现。
叶天命没有追。
他以剑撑住脚下仅剩的一片天地，缓缓直起身，呼吸已经有些沉重。
看得见路，不代表就能算准对方什么时候走来。
眼前这人，会停，会退，也会反过来等他出剑。
方才那一尺，差一点便落在他眉间……
简单来说，他会预判，而对方也会反预判，而且，对方在这种环境与他交手，比他懂得更多。
他只能边打边悟！！
而此刻，在外面观战的古玄策等人神情已经无比凝重，皆是没有想到，叶天命居然能够与内阁阁老打得旗鼓相当……
简直离谱！！
这内阁阁老可是破妄之上的恐怖存在啊！
渡虚境！
而且，这位内阁阁老手中的那柄玉尺，名为‘法度’，其实就是神位，在这柄玉尺的加持下，可以说，打没有神位加持的同境强者五个都是轻轻松松的。
而叶天命显然是没有神位的，这就是纯粹的实力啊！
另一边，司礼神殿内，祈姑娘与她师尊黑袍女子也在看着这场战斗。
祈姑娘已经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完全没有想到，叶天命的实力竟然在这短短时间内，提升到了这种程度。
那可是内阁阁老啊！
而叶天命居然能够与其打成这样……
这太离谱了。
在她面前，身着黑袍的女子望着那片星河战场，没有说话。
事情发展到这里，她也有些意外……
祈姑娘突然问，“师尊，为何他们越打……招式越简单？就像两个低级武夫一般。”
女子看着那片战场，轻声道：“因为……他们逐渐返璞归真。”
返璞归真！
祈姑娘还是有些疑惑。
女子道：“还有，他们是招式越来越简单，但‘道’的层面……是越来越复杂。”
……
那片特殊战场中。
神镇岳看着叶天命，“你让我很意外。”
原本，他只觉得叶天命是一个很妖孽的天才，但他并没有将叶天命当做是对手，毕竟，眼前这少年太年轻，跟他不是一个时代的。
因此，他直接让对方叫人。
但交手下来，他才意识到，他大大低估了对方。
那问题来了。
小辈都如此妖孽……
那对方身后的长辈……
神镇岳沉默了。
第一次，他有一种失控的感觉。
而此刻，他又不得不多想，眼前这少年来失落神国，真的只是……因为下面那两个人遭受到了不公？
只是如此吗？
因为从他的角度来看，这真的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没有多想，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远处叶天命的战意。
这个少年，要出剑了。
而他也明白，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这架必须打完。
他还不能打输！
这件事，必须到他这里为止，不能再往上了。
再往上……
那就要到内相与失落神女那里了。
这点小事……自然不能到那个层面的，不然，他们这些人都是失职！！
突然，神镇岳握住玉尺向身侧轻轻一划。
那道贯穿数层天地的金线，突然向两侧延伸，更多的世界在叶天命眼中显现了出来。
有的竖立。
有的倒悬。
有的已经碎去大半，只剩薄薄一角。
它们原本各有远近，各有曲折。
此刻，却都被尺上的金色刻痕，一一量了进去。
叶天命只觉四周骤然一沉。
他先前散入各层天地的剑意，随着纸面错动，被拉向了不同方向。
视线之中，神镇岳忽而在上，忽而在下。
每一道身影都清晰无比。
但他知道，真正的神镇岳，只有一个。
叶天命缓缓闭上双眼。
眼前那些纸面，只是对方走过时留下的形。
一味追着那些形去斩，斩得再深，也只是不断破开虚妄。
哪怕斩开十层，百层……
纸后，依旧是纸。
破得更深，并不意味着便能见真。
而眼前之人，已经懂得在这些纸之间行走。
自己方才看见的那条路，还远远不够。
他得看清楚，脚下这层天地与下一层天地，究竟在何处相接。
一股寒意突然自眉间传来。
叶天命猛地睁开双眼。
玉尺已到面前！
他却没有去看尺后的那道身影，目光直接落在了尺侧的金色刻痕上。
刻痕向前。
四周那些世界，也随之有了同一个远近。
就在这一瞬，叶天命手中长剑突然贴着玉尺向前刺出。
他没有再试图将两层天地强行重叠。
剑光沿着被法度校直的距离，一寸一寸，笔直向前！
神镇岳的玉尺能从那里过来。
他的剑，也能从那里过去！
神镇岳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抹凝重，他发现，这少年在战斗之中……不断领悟！！
他手中玉尺微微偏转，试图将剑锋拨开。
叶天命却突然松开了半只手掌。
长剑被玉尺压得倾斜。
剑锋换了方向，仍然贴着玉尺，直取神镇岳握尺的五指！
神镇岳五指一转，玉尺在掌中翻过，另一端直击叶天命心口。
两人之间，再无多余的距离。
叶天命若收剑，可以挡。
神镇岳若退，也可以避。
两人都没有退。
砰！
嗤！
玉尺重重撞在叶天命胸前。
几乎同时，一道剑光自神镇岳右臂一闪而过。
鲜血飞溅！
两人脚下，那些被统一尺度的世界，再也承受不住两股力量，接连破碎。
一张。
又一张……
然而，神镇岳手中玉尺上的金色刻痕，依旧亮着。
他向后退去。
叶天命也向后退去。
两道退路，同样被那一道法度量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能在这一刻，凭空少走半寸。
神镇岳退到一片残破的星空前，缓缓停下。
他整条右臂都已被鲜血染红。
远处，叶天命站在一块碎裂的世界边缘，握剑的手不断颤动，鲜血一滴一滴落在脚下。
神镇岳停下来后，看了一眼鲜血直流的右臂，随后抬头。
四周，尚未崩碎的世界仍在错动。
叶天命提着剑朝着神镇岳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再被那些层层变化的身影引走目光。
他看着神镇岳脚下。
看着那一层天地，如何在玉尺的牵引下，与另一层天地缓缓相接。
神镇岳忽然握紧玉尺。
叶天命也握紧了剑。
下一刻，两人同时向前。
一尺。
一剑。
落在了两层天地刚刚相接的那一点上。
轰！
那一道原本笔直的金线，剧烈颤了起来。
金线剧颤。
下一刻，那些被金线贯在一起的世界，竟然同时向两人所在的位置挤了过来。
一层压着一层！
剑尺相抵之处，天地薄得几乎透明。
叶天命握剑的手，皮肤开始寸寸裂开。
神镇岳右臂上的血，也沿着玉尺不断往下流。
两人谁都没有松手。
突然，神镇岳左手抬起，两指在尺身上轻轻一抹。
那道金线消失了。
叶天命双眼微眯，要换招了吗？
就在这时，方才还被压在一起的天地，骤然错开。
一层向上。
一层向下。
还有一层，直接翻了过来！！
他剑上的力量顿时落空。
神镇岳却已顺势抽尺，横着扫在他肋下。
砰！！
叶天命整个人被扫入一层破碎天地之中，尚未停下，那层天地便已迎面折来。
如同一张纸，要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叶天命猛地一剑斩下。
嗤！
纸面裂开。
他刚从裂口中冲出，一柄玉尺便已迎面落下。
叶天命横剑一挡。
轰！
他脚下那层天地瞬间塌陷，整个人再次向下坠去，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在被撕裂、毁灭！！
神镇岳站在上方，低头看着他，“借我的尺，看我的路……你确实很妖孽，但可惜，你并不知道我的路……有多深……你还是太年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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